王寶貫  中國時報(2003-06-10) 


霜與雪一樣都是冰的晶體,也常常被詩人們和雪連在一起──「霜雪」或「雪霜」─用來形容潔白的東西。漢成帝時代,有位深宮怨婦的老前輩班婕妤作了一首〈怨歌行〉的古詩,以抒發怨氣,其中便有「新裂齊紈素,皎潔如霜雪。裁成合歡扇,團圓似明月」的句子。這裡班女士是用霜雪來形容絲布之潔白。「欺霜賽雪」則多半是用在阿諛女士的皮膚白晢。「雪霜容易上頭顱」是四、五十歲人們的「悲鳴」,而「尚餘孤瘦雪霜姿」則是蘇東坡用來形容梅樹之高瘦潔淨的名句。

可是霜和雪真的那麼一樣嗎?筆者小時曾經問過父執輩這個問題,結果當然是不得要領,其原因是因為台灣不但平地不下雪,即便連霜也少見,所以他們大都從未看過這兩樣東西,更不用提去解釋它們之間的異同了。不但如此,還有一樣縈繞心頭,揮之不去的問題:平平是冰晶,似乎人們對雪的觀感比較正面,而對霜卻比較負面。仔細回味文學慣用語中,「雪白」或「白雪」常常聽到看到,可是「霜白」或「白霜」則似乎罕見。蘇東坡曾用「兩足如霜」來形容浙江於潛女子腳之白晢,「明月如霜」來形容月色之皎潔,卻也沒有把「白」和「霜」連用,何況他在兩詩詞中用「霜」字的目的似乎是考慮聲韻的成份居多(霜是平韻,雪則是仄韻)。 


倒是「霜寒」或「霜凍」常常聽到,這裡的意味就比較負面了。「雪寒」或「寒雪」雖也可通,卻罕見人提起。同樣地,「兩鬢如霜」被用上的次數似乎也比「兩鬢如雪」要常用得多。這現象到底只是「慣用」的結果,還是有科學道理在內?讓我們不妨從霜與雪的形成過程來推敲一下。 

「雪是從天上掉下來的」這事實想必是人人都知道的,甚至從未看過雪的人也聽過「下雪」或「落雪」「飄雪」這樣的用詞。這是說水蒸氣或水滴先在空中凝結成為冰晶雪花,再沉降下來而成雪。這當然需要雲中的溫度夠冷才行。但雲中冷可不代表地上一定冷。有時雲中可以冷至攝氏零下二十幾度,而地上溫度卻只在零度左右,並不算太冷。而且較大的風雪都發生在冷暖氣團的交綏處(即是氣象學的「鋒面」)發生,因此即使冷,也難得「冷徹骨」,因為總是距離暖氣團不致太遠(當然偶有例外)。 

雪是飄下而霜是凝結

但霜卻不是「下」的,而是凝結在表面上的。而更重要的,這個現象必得在地面上發生,才叫做「霜」,要不然便是其它玩意了。通常霜發生的情況是:在晚秋或冬天晴朗的夜裡,地表散熱非常之快,因為空中沒有雲(連水蒸氣也很少)來擋住這些往外散的熱量。於是地面溫度越來越冷,到了下半夜或拂曉便有可能冷到所謂的「霜點溫度」(frostpoint temperature)。此時依附在草木,瓦片,或窗子玻璃上的水蒸氣(或小水滴)便開始凝凍成霜了。草上的霜多半只像一層薄薄的粉,不怎麼潔白,像唐代李賀〈北中寒〉詩中的句子:「霜花草上大如錢」的情況並不多見。倒是凝在窗子玻璃上的霜,形狀錯落有致,連成整條整片,夠得上「霜花」的美稱。 

說來奇詭,如果天氣太潮溼則反而不易成霜,因為此時必是多雲的天氣。雲一多,夜裡反而冷不下來;下雪的可能大,結霜則不大可能了。

因此「冷」、「乾」是結霜的必要條件。以是之故,「霜」之會與「寒」、「凍」結為親家,絕非古來文人想當然耳的亂點鴛鴦譜,而是有其科學道理的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布袋戲「雲州大儒俠」中有位要角的大名是「冷霜子」而不叫「冷雪子」,卻是正點得很(開個玩笑!)。 ..(待續)

創作者介紹

godspeedmi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65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