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齋

周敏煌 (中國時報 浮世繪 20061209) 

從前，在綠島住了一個老人，叫「阿樂仔」，在他七十九歲那年的一日早上，媳婦要叫他起來吃早餐，叫不醒，摸一下額頭，身體早已冰冷。衛生所的醫生在測不到心跳、脈搏之下，開立死亡證明書給他的家屬，醫生走後，家中一片哀慼，在台北、高雄的兒子和女兒也紛紛趕回來奔喪。

「你們在哭什麼，我的肚子好餓，趕快去端一碗粥來給我吃。」老人在接近中午的時候，突然從床上坐起來，嚇得媳婦們跌坐在地上。

過了半年，老人又死了，家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以後，直到他斷了氣四小時，才請衛生所醫生來仔細檢查，折騰了半小時，才開出死亡證明書。家屬們於是買來壽衣、壽褲幫他穿上，在台北、高雄的兒女接獲通知，也趕回來奔喪。 

「哭夭仔，是誰幫我穿死人衫，是誰？」老人醒過來，氣得大聲怒罵，媳婦們一時間嚇得往門外衝。 

過了三個月，老人又死了，媳婦們不敢再靠過去，改由兒子們陪伴在他身旁，家人擔心他可能又會醒過來，所以暫時不通知台灣的親人回來奔喪。衛生所的醫師檢查過後則說隔天再看看。果然，他在死了六小時之後，又慢慢甦醒過來。 

「這次我回去，一個人一直走一直走，看到父母、叔公、金水嬸等人，我想，我的日子不多了。走累了，看到好多人在排隊坐車，要上車時，開車的運將卻說我不是搭這一班車，要我等下一班……」老人幽幽地說。 

隔了一年，老人終於死了，家人先將他送進殯儀館冰起來，封棺當天才將他接回來，封棺之前還在退冰。住在台灣的兒女這一次才帶著老小回來綠島奔喪。

「阿嬤，阿祖怎麼在流汗？」老人的孫女問。 

「憨孫仔，阿祖因為第一次死，較沒經驗，所以較緊張，才會流汗。」婦人牽著孫女的手，煞有介事。  

「應該不是吧？是阿祖死了好多次都死不去，這次為了要死成，才拚得滿身重汗！」二媳婦冷冷地說。